片名：印度之歌
是个女乞丐
疯子吗？
不错
对，我想起来了
她原先住在河边上
好像是从缅甸来的吧
她不是印度人
她是从沙湾拿吉来的 是在那儿出生的
有一天…已经十年了 她始终这么走着
有一天…在她面前出现的，是恒河
是的
她就留下来了
就是这样
她十二个孩子都死了 可她自己却来到孟加拉湾
是啊
她丢弃了他们，把他们卖了，忘了
来到孟加拉湾，就不再生育了
沙湾拿吉，老挝？
是的
十七岁…
她就有了身孕，十七岁的时候
于是便被母亲赶出家门 就此离开了家
为了不致沦落，她请人指点迷津
但没有人知道
在加尔各答
白种女人 和其他肤色人种都住在一起
是的
她们是同年
他跟随她来到了印度？
是的
为她他可是抛弃了一切
而且就在一晚上
是在舞会的晚上
是的
米歇尔.理查逊
是萨塔拉一个年轻姑娘的未婚夫
她叫诺拉.瓦雷里.斯泰恩
婚礼定于秋天举行
于是便举行了这个舞会
这个萨塔后舞会
她很晚才来到这个舞会上
在半夜时分
穿一身黑衣
这是多么迷人的舞会呀
上面充斥了种种欲望
璀璨的灯光
透明的软帘
那些尘土呢？
是加尔各答中部的
好像有一种花香
那是麻风
这是哪儿？
印度的法国大使馆
这种浪涛声
是恒河的
她死后，他便离开了印度？
是的
她的坟墓在加尔各答英国公墓？
是的
－她在那边死的吗？ －死在岛上
那是在一天夜里, 被人发现时已经死了
一部黑朗西亚…
在南戴纳革尔公路上飞快地奔驰
就在那里…她第一次…？
是的
你在怕什么？
安娜-玛丽.斯特雷泰尔
那天晚上，他们在跳舞
他们在跳舞
您哭什么？
我爱你…
…直到再也看不见…
…再也听不到…
…死的到来
您知道 麻疯病人出现，人数之多 就像沙袋里的沙子
-他们不痛苦吗？ -不，一点儿也不,他们还在笑
她在那儿的恒河边上, 在树荫下
把一切都忘了
-他是法国驻拉合尔的副领事 -是的
不幸地被降职调到加尔各答
他又回到花园里了
他每晚都来
是的
他每晚都来
网球场没人
那是安娜-玛丽.斯特雷泰尔 的红色自行车
那个黑衣女人在哪儿?
在闲逛
一到晚上她就出来
使馆的黑色朗西亚刚刚开进花园
她在恒河边上的一个土坑里捕鱼
为了果腹
她就死在岛上
-两眼无神，害怕见光 -是的
她死在那边的乱石中
恒河口上…
已经4点了，夜色一片漆黑
-没有人睡觉吧？ -没有
多炎热呀
无法忍受
简直热得可怕
又要有暴风雨…
…它在向孟加拉湾移动…
…是从岛上来的
是从河口来的…，又要下个没完没了…
-听到什么了？ -她在哭
-但并不痛苦，是吧 -是的
不再痛苦，她只是心情痛苦罢了
-不能忍受吗 -不能，不能忍受
对印度，不能忍受了
她睡了
他从前爱她，比爱任何人都热烈
不止于此
理查逊为了住在印度…
…他在孟加拉筹办了 一项海上保险事业
听…
是恒河上的渔夫
这是怎样的夜晚啊
真是太热了！
一切都让人无处可逃…
热得令人窒息…
在酒吧间的绿色花草后面 她看着他们
那是在晨馈到来的时候…
…在那对恋人双双向舞会出口走去时…
…诺拉.瓦莱里.斯泰思 发出了一声叫喊
随后便再也听不到声音
也再也没见到什么
这一罪行是悄悄干的
是的
在下雨
是的
好凉爽啊
音乐，音乐就属于威尼斯
她从小就对音乐抱着希望
-从未放弃过音乐吗？ -没有
她叫安娜-玛丽亚.卡尔蒂
是的
第一次结婚
-还有第一次工作 -是在老挝的沙湾拿吉
她18岁时嫁给一个 法国殖民地的行政官员
噢，是的，有一条河…
…那时她已经坐在一条河岸上
望着那条河
那是湄公河
-她一声不响？她哭了？ -是的
大家都说： “她会不适应这个新环境的”
“最好是把她送回欧洲”
-那时她已经受不住了 -已经忍受不住了
她周围的栅栏是什么？
是行政管理总局的花园
-那些警卫人员呢？ -是政府官员
-已经忍受不住了？ -是的
一天，一艘政府的小艇开来…
…斯特雷泰尔先生前来 视察湄公河上各驿站
-他把她从沙湾拿吉抢走了？ -是的，把她带走了
把她带到亚洲各国的 城市达十七年之久
先是在北平，随后是曼德勒
后来又是在曼谷… 有人在曼谷见到过她
然后又去仰光…去悉尼
在拉合尔也有人见过她
一共十七年
后来是在加尔各答… 在加尔各答…
她死了
-那另一个男人是谁？ -是个过路人
斯特雷泰尔家的一个朋友
谁要她，她就属于谁
谁收留她，就给谁
-这就是爱情？ -是的
真是个尤物
“安娜-玛丽.斯特雷泰尔 的墓上题词了吗？”
题的是： ‘安娜-玛丽亚.卡尔蒂之墓’
但已经模糊不清了
每天晚上…
…他都来看着她
-从不和她讲话？ -从不
也从不接近任何女人
-是拉合尔的贞男 -是的
-是亮光吗…那边？ -那是焚尸炉的火光
那是在焚烧饿殍吗？
是的
天就要亮了
一天夜里，在拉合尔自家的凉台上…
…他开了枪
他向沙里马尔花园里的 麻风病人开了枪
-他无法忍受了？ -是的
-他对印度无法忍受了吗？ -是的
不能忍受印度的什么？
思想观念
曾经， 法国驻拉合尔大使馆里 举行了一场招待晚宴
是啊
花园的一角面朝恒河
办公室就在这边，看见了吗？ 就是那幢灰色的建筑
花园深处的铁丝围栏中 是空无一人的网球场
没有人跳舞吗？
天这么热，那是当然了
唯一的办法…
只有不动，或者尽量动慢点 才是唯一的办法
还有让人做呕的泥土气息
退潮的恒河
这是奥地利的新随从
来了才一个月
-还不习惯 -他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
是的
他还会来的
-他即将到岛上去 -为什么说他要去岛上呢？
他眼神显得很忧郁
因为大使妻子不喜欢 那些习惯了印度的人
大使为了自己的妻子 邀请他们去岛上
大使夫人一个人去了岛上
而大使却在尼泊尔打猎
夫人的情人们都是英国人
所以平时并不亲密， 还有人说大使本人也知道
他们都是斯特雷泰尔的朋友
在加尔各答无名
与此湿度，钢琴也走音
法国驻拉合尔副领事走进了花园
直到招待会前最后一分钟 她才给他送了一张卡，写着：“来吧”
他到底干了什么事？
再糟糕不过了…
-他在拉合尔杀了人 -官方有什么说法？
说他神经已经崩溃了…经常这样
-也可以说是种单纯 -是的
真瘦呀…看那张脸 像安到勃子上似的
那么苍白
他老把自己关在官邸里
可所有的人都躲着他
大家都避着他
好不容易才免于被罢黜
还是大使从中周旋的
印度这个封闭的地方令他发狂
-一定是因为喝了酒 -不，不是 我们这儿醉不醉酒都一样
他说要回去
为了忘记她
于是大使对着随从在说话…
…让他去和副领事交谈
可当他走过去的时候
对方却不理睬， 这个人不会忍受…
…任何不中意的东西
他笑起来
他一下子变得多么雀跃
快瞧啊…
或许他刚看见斯特雷泰尔夫人…或许
-您的意思… -我想知道… 或许
他对谁讲过拉合尔的事？
对夫人，在天快亮的时候
那晚他向沙里马尔花园里的…开了枪
…对着那麻疯病患者和狗
不过很多子弹却是 打在了房间里的镜子上
他在朝自己开枪
从尼泊尔每天运来许多玫瑰花
在舞会结束时她要分赠给大家
午饭过后，人们坐下来…似有睡意
不过所有的人都像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夏前的第一场季风
等待它的到来
真是白皙
加尔各答的妇女大多数皮肤白皙
她们半年以上都在夜间外出
躲避阳光
大家可能会说…她是被囚禁在 痛苦的“牢房”里的一名囚徒
没人真正地知道在这些墙壁之后…
…她在干些什么
早上她会骑自行车…
…绕行公园
打网球，或者看书
看那些威尼斯来的书
她去了戴尔塔岛上
只有一个人看见他 就是欧洲人俱乐部的经理
那是个醉鬼
他对这个人说的话 全被漏给了大使
-太可怕了！ -谁又清楚呢？
说不定是他故意漏给这个人的呢？
然后再由大使传达给夫人 传到她耳中
他有向大使夫人提出请求的权利
他的爱情也是
他拥有和其他同样的资格…
和她加尔各答的情人同样的资格…
夜晚，网球场的附近…
…就是这辆红色的自行车…
他说：“是她碰过的”
他不能去…
…这样的事没有第二次
对这种热情，她什么都没说
一直沉默着
他说，他无法做到有说服力地解释 他在拉合尔做的那一切
说服力？
我把这句话记住了
-关于他的出身，大家能知道什么？ -住在Neuilly（法国）
父亲在银行工作
母亲离开了父亲，后来死了
由于他品行不好… 15岁时还受过处分
是好几次
看他的眼睛
他在哭泣
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要说他现在的状态… 就只能用泣不成声来形容
您想要什么？
想和您谈谈
谈什么？
谈谈您的任命
那是一种没有起伏的单调声音
你也觉得辛苦吧？
是的，当然是炎热…
…不过也还有枯燥无味
这里的阳光…
…没有色彩
可您呢…在来拉合尔之前…
…您还喜欢别的地方吗？
没有
拉合尔正是那时我想去的地方
来到酒吧
你怕什么？
有人说，您挺喜欢孟买
我想留在加尔各答
这或许比较困难
既然这样，那就随领事馆安排吧
他们派我去哪儿都行
孟买人少一点，气候好一点儿
并且大海附近是很不错的
我并没有要求调阅我的案卷
那上面写了些什么？
上面写的是拉合尔…
…您在拉合尔做的事…
别人无法理解 您在拉合尔干的那些事
没有人理解
没有人理解？
您在干什么？过来吧
我在听“印度之歌”
到印度来就是因为“印度之歌”
听着它就能让人产生爱
我还从来没爱过
一次都没有
他自己想象着在阿曼湾拍照的样子
一个早上…
…他在去办公室的路上， 看到了她在花园里的样子…
…在网球场旁边…
…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
这叫什么故事！ 又是什么爱情！
为了追她，他什么都不顾了
舞会结束时， 只剩下几个熟悉朋友
有时激情…
欧洲的自杀人数 随着饥荒而不断增加
而这些和他们却没有任何关系…
欧洲人引起的罪恶…
真是荒谬
那些上海轰炸的照片你看了吧？
第一次尝试在沙湾拿吉…
…由于孩子被他的母亲…
…来自北方的女乞丐，抛弃后死去
在中央集权区的公园里…
…在她的房间前面…
在拉合尔就没有一个女人 了解他所有…
…可资大家谈谈的？…
-一个也没有 -太糟了
他在拉合尔的官邸 没有一个人进去过
他就想这么贞洁地孤独下去
等待着爱情
死神是不会降临在 现在的他们头上的
这又是什么故事？
拉合尔的副领事 一直在找大使夫人
夫人经常都会出去
最近还相当频繁
果然如此 快瞧…
拉合尔副领事向夫人走去了
您看到了吗？
大使多么灵活！
他让他的夫人避免了负担…
-他们到哪儿去？ -到第二个小客厅
或迟或早大使 都会到那儿去的
所以…
这香槟是给他们送去的
如果我猜的没错， 您是比较喜欢孟买？
但是您在孟买却不能同在 拉合尔一样在原来那位置上
那还太早了一点
如果您留在这儿， 大家会忘记
留在加尔各答也可以
是的，愿意
说到职业，那是很神秘的
如果您忘了拉合尔， 人们也会将它忘记
我忘不了拉合尔
有些药可以医治…
…您这种烦躁情绪
别人也这么说
-您知道 -不知道！
在一开始时，大家， 包括我自己也在想…
…我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但走留之间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这需要考虑…
…必须得找出一个办法
我没有办法
也完全看不到未来
那就回巴黎去吧
我不回去…我不能回去
在沙湾拿吉，涓公河
河流在原始森林与 金黄色稻田之间流过
当时，缓慢的小艇…
…航行了好些日子
入夜，一群群蚊子爬在蚊帐上… 遮得什么都看不到
蚊帐也变黑了
大使写的诗歌
-那表明沮丧之情 -一到雨季河岸就变得模糊
天空也变得低沉
河水泛着泥土的颜色
当他和她在一起时 他已不再想那种事了…
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的 友谊是经过考验的了
他把她从沙湾拿吉抢了过来？
没人知道
她在沙湾拿吉的回忆不堪回首
真是年轻
你真的该和我们去岛上
那儿的官邸有点历史了
值得好好看一下
戴耳塔岛也是如此
真想去看看
或许她以前唱过歌…
…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 沉浸在过去的苦恼里
任由强烈的心病 将自己搞得疼痛无比
有时候，又有人看到 她会坐在花园里哭…
但境遇…
…却那么艰难…
…您看她那双眼，多么明亮…
给我再讲讲她吧
无可挑剔
这里就是…
…这么回事
在威尼斯她曾举行过音乐会？
没有，从来没有
他们认识吗？
看得出来，他们 在花园里碰过面
副领事在张望什么？
大使夫人， 这时她正和青年随员跳舞
如果您仔细听的话 她的声音带着点意大利味儿
也许这就是 使她似乎失去了那种味道
-有可能 -我倒愿意…
像您这样…
…头次来这里，正赶上雨季
您不觉得厌烦吗？
在晚上您都干些什么？
还有星期天？
读书，睡觉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您也知道， 厌烦这种感觉是个人问题
很难给出主意解决的
我觉得我并不厌烦
这也许并不如人们说的那么严重
我对您给我寄的 那么多书表示感谢
不客气
您知道，有人会说
在印度，几乎什么也干不成
什么意思？
没什么
只是对一切都感到灰心…
在印度过日子， 既不受罪，也不享福
既不容易，也不困难
无所谓
您瞧，一切都无所谓
您是指讨厌这种生活？
可能是…是这样
不过讨厌归讨厌 在这里只好一切都从简了
那位法国驻拉合尔副领事正在看您
他从晚会一开始就一直在看您
您没发现吗？
他想分配到哪儿去？
就在此地，加尔各答
天哪
原来我还以为您已经知道了
有人说，您是威尼斯人
我父亲是法国人，我母亲 是威尼斯人
我跟了她姓
第一次见到您， 我还以为您是英国人
那是常有的事
这里还有人不太适应吗？
几乎所有的人都能适应
是我丈夫对您说的吗， 希望您到岛上去？
我将欣然从命
您常写点东西吧？
还能写点儿，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
有人对您说过？
不错 不过我也能猜出来
从您在不说话时的…
…姿势中就可看出
斯特雷泰尔先生从前也常写吗？
是的，他有时也写 但随后…
那您呢？
我从来没写过
您觉得没这个必要，是吧？
也就是说… 是的，随您怎么说都行
您常作曲？
有时候
这几年少了
为什么？
这不太好说
告诉我
有点儿痛苦 这点儿痛苦就表现在乐曲中…
…已有一段时间了，对我而言
她在威尼斯时还很年轻 只有18岁
在音乐上已经小有名气
直到有点儿自杀倾向为止
再也不弹钢琴，而且也弹不了
发生什么事了？
拉合尔的副领事 邀请西班牙大使馆一秘的夫人跳舞
他们在讨论麻风病的事
你会不得不和他跳舞吗？
没有什么可以强迫我的 但是…
昨晚他在花园里过的夜…
…在网球场边上
我想他一定睡得不好
-秘书夫人跳着舞就离开他了… -发生什么事了？
副领事向她讲了什么事
而这件事又让她感到害怕
大家都在害怕什么？
厌恶是一种情感， 这您未经历过吧
我不明白
怎么没经历过？
可怕…
请到酒吧间来吧
我是安娜-玛丽.斯特雷泰尔的一个老朋友
我们没见过，我是乔治.克拉文
在这个酒吧，您应该学会自己动手
因为这儿没有人
-他在转移话题 -准备随时逃离
与此同时…
他还在瞧您
她好像不愿意去花园里
他们在俱乐部里说什么？
聊童年，还有大使夫人
早些回去比较好
好像被赶出去了
有一个女乞丐
她在笑
您瞧
他们说她是从老挝来的
不过我觉得怎么可能呢
那个女乞丐进到花园里来了
我知道．．．就是那唱歌的
可这里是加尔各答啊
她好像唱的是一支沙湾拿吉的歌．．．
那是老挝的一个城市．．． 她让我们大家都感到惊奇．．．
不过可能是我搞错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这儿距印度支那有好几千公里．．．
她怎么来的呢？
我在大街上也听她唱过 那是在早晨，天还很早．．．
那是一支很欢快的歌
在那边，连小孩都唱．．．
她可能是顺着河流，漂下来的
但要通过卡尔达蒙水域
她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真是个疯子
不过您看…她还活着
有时她还到岛上来
到底怎么来的
大家都不知道
可能她是奔着您来的
她常和白人在一起吗？
可能 为了讨饭吃
他在哪儿？
在酒吧间旁边一…这个人酒喝得 太多了，那结果可是不太好
晚上，从她的窗外能看见他走来走去
像白天那样走来走去
像白天那样
他嘴里不停叫着死亡，火光什么的
喊着那些不成句子的话
还笑个不止
难道我们当中就没有一个．．．该怎么说呢？ 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像他那样．．．
有生之年有这样的机会？
每个人在来之前 就知道了麻风的事
不是的
他没有看到， 微微发光的朦胧花园里
还有其他人的踪迹
快看天上
浓厚的云层里堆满了麻风的气息
在夜幕中慢慢飘散开来
他说他想得麻风，这个疯子
这个人，就知道生气
生谁的气？生什么气？
他究竟是在对谁发火？
他们俩在跳舞
她相当喜欢跳舞
几个月前
在旅馆里有两个人
打算自杀
你没可能看到
那时你应该在加尔各答
我现在才知道的
说它不带任何意思
是因为你对人生已经漠不关心
还是说恰恰相反？
这没有区别
不
这两者大有不同
尽管表面看上去差不多
大家总是谈论着她
谈着她的爱情
谈论她去过的地方
谈着戴尔塔岛
还有他们离开印度时的影响
以及她死后变得怎么样
聊着炎热的气候
麻风病的恐慌
以及饥饿和病魔
还有法国驻拉合尔的领事
及那些死去的人
和她的慈悲
大家都觉得他很古怪
他的阅读
那些在戴尔塔期间 一个个难眠徘徊的夜晚
那些眼泪
还有印度之歌
每当他往办公室里走时 嘴里总是吹着的“印度之歌”
他告诉那个俱乐部的支配人
自己在纳伊的家里
有一架盖着盖的黑色大钢琴
乐谱架上有“印度之歌”的曲谱 他的母亲便弹奏“印度之歌”
那段曲谱在她去世之后 都还留在原处
太阳出来了，谁都没有回家
大家都在等着
网球场上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她的自行车还停在那边
在她经过之后 网球场那边就没人了
空气中传来破裂的声音
她的裙子被树枝勾破
然后再看到我
我原先不知道您还活着
加尔各答对我来说 已变成了一种希望的象征
我爱米歇尔.理查逊
在这场爱情中，我没有自由
这我知道
您爱着米歇尔理查逊， 可我同样爱您
我不在乎
我说话声音都变了
您听不出来吗
这声音让他们听了害怕
是的
谁的声音比较可怕？
我在拉合尔向自己开枪 却没有因此而丧生
别人使我同拉合尔分开 但我自己却和它成为一体
拉合尔就是我
这您也懂吧？
懂，别大声喊
好吧
您和我，都站在拉合尔前面
我也知道
您就在我身体内
我会把您也带去的
您将和我一起向那些麻风病人开枪
我不需要邀请您 和我跳舞以便认识您
这您也知道
我知道
您和我，没有必要走得更远
我们之间根本用不着互相说什么
我们俩都一样
我相信您刚才说的那些
您同其他人在一起的那些恋爱
我们都不需要
我想闻一闻您头发的味道
这可以向您说明，我．．．
招待会后，您就同亲密 的朋友们在一起了
我也想和您单独在一起一次
您没有任何机会
他们要赶走我
是的，您就是那种 他们必须忘掉的人
像拉合尔一样
是的
我该怎么办？
您将被派到远离 加尔各答的地方任职
这正是您所希望的
是的
好吧
那么这到何时才能完结呢？
我想，直到您死才算完结
症结出在何处？我的症结在哪儿？
在于您太精明了
精明的是您吧？
我要大声喊了，我要要求他们 让他们今天晚上把我留在这儿
随您的便吧
就是要在您和我之间制造点儿事故
一个公开的事故
我只能喊叫
让他们知道至少 我是可以呼唤爱情的
我知道，至少有半个小时 他们会感到不舒服
但随后又会开始议论纷纷
我甚至还知道，您不会对任何人讲
因为是您逼我这样做的
今天晚上我就留在这里， 和她在一起
只一次，和她！
你们听到没有？
发生什么事了？
必须得做些什么
真是过分啊
这在预料之中
我要留在这儿！
我要留在法国大使馆！
我要和她一起到岛上去！
我求你们了
求你们别让我出去
简直难以忍受 这太可怕了
夫人一动不动
一次！
只要一次！
这辈子除她之外我再没爱过别人
请您回去吧，今天您或许喝多了
这样是会引起丑闻的哦
怎么了？
相当诡异
她完全对这种情况充耳不问
真是太不幸了
他们带走了他
副领事被他们带走
他出去了
他又哭又笑，您看到了吗？
他想强行打开栅栏门
连乞丐都害怕了
他走了
终于结束了吗？
还没有
他还在叫喊
夫人在哪儿？
在另一个房间里
和他在一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谁都会哭
不这么认为吗？
是啊
那也是一种交谈
是法国副领事在喊吗？
是的，还在喊
去了戴尔塔岛以后他就失踪了
他辞去了领事馆的职务
档案和辞呈一起被留下了
随后，很快就．．．
就几天的时间
他喊的是什么？
她的原名
他在加尔各答 喊了一整夜她的旧名字
鸟在扑扇翅膀
天快亮了
天边渐渐明亮起来
这一带．．．还有对面也是
空气里飘着泥土的味道
麻风病的气息， 还有焚烧尸体的味道
一点风也没有
没有
动作非常慢
走动也非常慢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
天亮了
天边有光，强烈的亮光
是的，那是流放地的光
她放心地在休息
是的，安心地躺在那儿
一点儿风也没有 炎热的颜色是棕锈色
那上面一层烟雾
那是工厂的烟雾
在这片大陆上凝滞不动
那是季风，它下边是孟加拉湾
很低
很远
在天的那边．．．
您瞧．．．是什么？
在恒河的一个河湾上．．． 那片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就在那边．．．
是英国公墓
一辆汽车在笔直的公路上飞驰 在恒河边上
那是他们出发到岛上去了
那些帆船装的什么？
装的稻米
斜坡上的那些黑点
是人
这里人口密度地球上最高
那些像黑色镜子一样， 一片片的是．．．
印度稻田
黑色朗西亚停下来了
下雨了，路不通
他们在一个矮棚下避雨
就在那儿，青年随员曾经这样说
在出发前，我又看见了副领事
他还在街上喊， 他问我是不是到岛上去
我说不去，我要同大使到尼泊尔去
她同意青年随员这样说谎吗？
关于拉合尔的那个人 她几乎从来都不置一词
这些绿色的东西是？
还那么宽广
是海洋
岛屿
他们要去哪个岛？
最大的那个，在中间的
他们已经到了
那幢白色大楼是？
那是“威尔士亲王”旅馆
但大海却相当狂暴， 常有暴风雨来临
前边，是一连串的码头
这种大型客轮在 南太平洋上都快排成排了
后边是个帆船游乐场
穿过棕榈树林，依然是平坦的空间
这些岛是冲积而成
由恒河的泥沙形成
法国人的驻地在哪儿？
在旅馆的另一边，一拐弯 面向一片开阔地
到后她想洗个海水浴吗？
是的，但已经晚了，海上浪很大
游泳是不可能的了
只能站在水浅处 让温暖的海浪冲一冲
她正和他一起洗澡
那些绳网在海里到处都有吗？
那是防备戴尔塔鲨鱼的
她在哪儿？
马上就来
来了
她同那天晚上一个样子吗？
面带笑容，穿白色长裙
谁住在这个旅馆里？
印度的白人
其他的我不太清楚
她没有回领地的官邸吗？
她只在那儿睡觉
当她上岛时， 就在威尔士亲王旅馆吃晚饭
她要求过
要把法国驻地的仆人带回加尔各答
什么时候要求的？
几个星期以前
印度之歌
是的
在大厅那头，有人跳舞
那是锡兰游客
这些鸟．．．有好几千只
都是岛上的囚徒 因为有风暴，它们没能飞回陆地
它们在芒果树林里
把芒果都吃光了
天亮后它们就飞走了
怎么突然有股死尸味？
那是薰香的味道
他是乘最后一班船到来的
不错，就是七点钟那班
他白天一整天没回家
他根本没回加尔各答
随着雾气，风也突然刮起来
吃晚饭时．．．她提出要打开窗帘
她想看看出海口那边的大海
他们前一天晚上太累了
吃饭时她在向外面看
我想起来了．．．
有一道雾墙，直向岛上移过去．．．
是的
她正在讲威尼斯的事
威尼斯，冬季…
好．．．正是这样．．．
威尼斯．．．
是的
可能是在冬季
有几个晚上， 在威尼斯也是这样的雾．．．
她说了一个名字 是．．．是一种颜色的名字．．．
紫色．．．
是戴尔塔大雾的颜色．．．
那是九月的一个黄昏
夏天的季风还未曾过去
在那个岛上发生的一切
1937年
中国境内的战争依旧持续
上海遭受了日军的轰炸
日军似乎在印欧大陆上横行无阻
这片土地上战火正酣
战争到达了白热化的程度
共和国沦为法西斯铁蹄下的祭品
苏俄的革命遭到背叛
纽伦堡国际会议召开
那个女乞丐很早之前
便在戴尔塔的河里捕鱼
米歇尔.理查逊和青年随从
晚饭后走过海岸便回了驻地
剩下的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船
她想独自一个人回去
便穿过了街道
拉合尔的副领事便一直跟踪着她
一直跟到花园里
理查逊和青年随从两个人 比她稍晚一些抵达驻地
她去接的两人
他们一起进出
共同行动
然后在一起聊天
他们再度走向驻地
他们曾尝试过
死在一起
但却没能成功
在那个旅馆的房间中
他们找到了答案
她在半夜拿来了香槟
并为他们倒进了酒杯里
天还没亮
理查逊将年青随从也带来了
他们离开了那里 和她分开了
又不知什么时候
法国使馆官邸周围传来了音乐
恒河边的恋人们约定要给彼此自由
在这个明显总是 要有一方死去的时候
青年随从在半夜回到了官邸
是的，他看到了夫人
夫人在花园里
面朝下趴在地上
他说，“夫人伸着手 头一动不动地垫在上面”
“拉合尔副领事 一言不发地站在稍远点的地方”
她应该是一直在那儿待到天亮
再穿过那边的小路去了河边的
沙地上留下了她的睡袍
炎热的季风 又再度回到加尔各答的陆地上